译 序
像霭理士( Havelock Ellis)在本书第三章里所讨论到的种切, 译者是一个对于性的问题很早就感觉到兴趣的人,既感觉到兴趣, 就不能不觅取满足这种兴趣的方法;在三十年前的环境里,向父母 发同是不行的,找老师请教也是不行的,小同学们闲话,虽时常涉 及这个问题,但偶有闻见,也是支离破碎的一些,足以激发更大的 好奇心,而不足以满足正在发展中的知情两方面的欲望。
当时只有一条可以走的路,就是找书看,并且还不能冠冕堂皇地看,而必须偷看;所偷看的,不用说,十之八九是性爱的说部,而十之一二包括性爱的图画。 记得在 10 岁前后到 20 岁光景,这一 类的东西着实看得不少。性爱的说部与图画也许有些哲学、道德 以及艺术的意义,至于科学的价值,则可以说等于零。
古代性被严格限定为“礼教之下的繁衍工具”,也就是“生儿育女、传宗接代”,并非个人情感或欲望的自然表达。女性身体长期受家庭和国家双重规训,贞节牌坊、缠足等制度,都是对女性性控制的象征。中国即使进入现代社会,儒家性道德依然根深蒂固;在官本位文化里,性还会被拿来衡量一个人“是否正派”“是否可以信任”,身体自由从来都不是自己的。
中文语言很讲究“隐晦”“含蓄”“不露声色”,文学传统中“留白”与“点到为止”本就是一种美学。性作为强烈的自然冲动,很难被纳入“雅文化”的表达方式,于是常以“香艳”“风流”等名目出现。
没有正常引导时,人的“性启蒙”往往来自零碎、不健康的盗版色情作品或小道传闻,最后形成一套充满误解和压抑的性观念。压抑的文化,只会制造更深的误解和焦虑,就和最近规定要求不能聚餐一样。
第一章 绪论
因为我们对于性变态的了解不深,我们才有种种很随便、很干 篇一律、而实际上很不相干、甚至于会闹乱子的应付方法。例如, 我们喜欢替这种人出主意,教他结婚,以为结婚之后,变态可以不 药自愈。 这种主意有时候是出对了。但若我们对于一个人的变 态的具体情况没有充分的了解,这种主意虽好,在起初总是乱出 的。试问我们有什么把握来预测这主意一定会发生效力;试问出 了更大的岔子又怎么办。 这一番警 告可以适用于 一切主意与乱出 主意的人。性是一个通体的现象,我们说一个人浑身是性,也不为 过;一个人的性的素质是融贯他全部素质的一部分,分不开的。有 句老话说得很有几分道理:“一个人的性是什么,这个人就是什 么。”我们不懂得这~点,而要替旁人在性生活的指导上出主意,是柱费心力的,一个人本人有时候还认不清楚他的性的本来面目,他 也许正经历着青年期里的一个不大正常的阶段,但这是很暂时的, 他若少安毋躁,终于会达到一个比较正常与恒久的状态。 也许,因 为某种特殊而过分的反应,他把他本性里的一个不很重要的冲动 错认为主要的冲动。 要知凡是人,都是许多冲动组合而成的,有正 常的冲动,也有不大正常的,而在性的方面所谓正常的人未必一定 得天独厚,也不过是能够把一些不大正常的冲动加以控制罢了。 不过就大体言之,一个人的性的素质是无微不至的,是根深蒂固 的,是一经成熟便终身不移的,并且大部分是先天遗传的。
同时,我们在指定先天与后天的界限的时候,也应该特别小 心。 一方面,我们得承认所谓后天也许并不太后,至少比以前的人 所相信的要先得多,而另一方面,所谓先天,往往又是非常奥妙或 非常隐晦,也许终其人的一生,也没有被人发见。不过,就大体而 论,先天与后天,或遗传与习惯,是分不开的;一粒种子所以能生发 的缘故,正因为碰上了适宜的土壤。在这里像在别处一样,那成就 不应单独归功于种子,也不应单独归功于土壤,而应归功于两者的 相得。 同一父母的子女,根据孟德尔的遗传法则 ( Mendelian inheritance)的道理,往往表现很不相同的品性,即所发展而活动的未必 是同样的种子。不久以前,伦敦儿童导育所的监督曾经说过,同样 的一个刺激或一种压力可以叫哥哥偷东西,而叫弟弟异乎寻常地怕羞。遗传与环境相与的道理,是异常复杂,非专重遗传或专重环 境的人所能片言决定,也就由此可见了。
- 时代在变,理解事物的复杂度也在上升。比如经验主义、理性主义、唯心主义、唯物主义、物自体、辩证法、存在主义等概念,放在现代人的基本素质里,已经算是被内化过的东西;但随着认知继续推进,它们也会像九九乘法表一样显得基础,甚至过时。唯心主义后来分化出关于意识本质、心身关系、现象学、解释学等更细的讨论,转向主观经验和意义构建。辩证法作为一种思维方式和发展规律,带着很强的宏大叙事色彩,在马克思这里达到了顶峰。现在的研究更重视多重视角和动态变化,不再僵硬地套“正反合”。对性的探索也是如此:复杂化,并在自我批判、自我更新中前行。